从非主流到网红脸 中国20年美颜修图史

前段时间,一位97年的小伙儿因直播时自身粗犷的气质和山清水秀的背景画面格格不入,被网友各种P图,成为新一代梗王。

当年我们小学附近有一两家小店,也卖很多文具玩具,无论男女生都爱去。当年店里就有大头贴的机器。于是一段时间里,班里女生的铅笔盒和本子里,都是和闺蜜的大头贴合影。

我记得当时的大头贴还提供各种花花绿绿很梦幻的滤镜,甚至有各种明星主题滤镜,让初代追星少女们和明星合影。我同桌的铅笔盒里,就贴着一张大头贴,她旁边就是当时最火的F4周渝民。

就在非主流大肆流行的时代,火星文作为彼时的通用语,不仅霸占了我们的QQ空间,就连大头贴的相框上都与时俱进贴满了各式伤感的火星文。

火星文的推手叫做吴欣鸿。作为一枚出生于1981年的80后,吴欣鸿从小成绩优异,热爱画画,但他却不走寻常路:高中时期选择休学,直接去了中国美院进修,后来更是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选择自己创业。

2007年,吴欣鸿抓住了当时90后「非主流」的网络交流需求,带着团队用了3天时间,做了一款火星文转换器。没有任何宣传推广,这款火星文转换器在一年间吸引了四五千万用户。

火星文大火以后,吴欣鸿就一直琢磨着要再做点什么。他敏锐地觉察到,除了文字交流之外,新一代的年轻人越来越倾向于图片社交。

因为他在搜索「非主流」的相关信息中发现,「非主流头像」和「非主流图片」的搜索量居高不下,而这无疑代表着巨大的市场:人们在网络上,越来越需要一张好看的照片以标榜自我。

但当时国内的图片处理软件并不多,能叫得出名号的只有专业的Photoshop,以及光影魔术手等零星几个。在这其中,PS最权威,功能也最齐全,但操作步骤相对繁琐,对大多数非专业人士并不友好。

吴欣鸿就此决定,要做就做一款大家都会用的傻瓜式图片处理软件,简而言之,对标PS,做一款极致简化版的软件。

2008年10月,由吴欣鸿带领团队开发的简化版PS成功上线,起初其被命名为「美图大师」。到了2009年,吴欣鸿将「美图大师」这个略显严肃的名字改为「美图秀秀」。

除了裁剪、旋转、修改尺寸等基本功能外,只有几款基础滤镜,比如经典LOMO、柔光、唯美、回忆、复古、黑白…..

如果说Photoshop的成功,在于它创造性地将原有物理性质的一块块「滤镜」变成了计算机软件,定义了「P图」这件事。

那么「美图秀秀」的胜利,在于它理解了一件事,消费者其实不需要一款强大的修图工具,他们只需要一款款好看的滤镜和效果。于是它把滤镜、效果打包成产品卖给消费者。

毕竟在互联网时代,大家虽然都有美化图片的需求,但现实中没有多少人真的有耐心,会为了修一张图,专门去学习PS。

除此之外,美图秀秀在自身产品的感性价值上也做到了极致。毕竟人们使用或消费一款产品,除了看中它的功能之外,更希望它能满足自我的心理和社会性需求。

就美化图片这件事而言,大家不仅希望这张照片的构图、色调好看,滤镜好看,更希望照片里的人也好看。尤其是很多女性朋友,尤其是当这张照片还是的时候。

2010年,乔布斯发布了iPhone 4。除了500万像素的后置摄像头之外,iPhone4还配备了30万像素的前置摄像头,原本只是为了方便视频通话,却在无形中开启了一个手机的新时代。

2011年初,美图秀秀APP版正式登陆手机客户端。紧跟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这一波潮流,其APP版本除了基本复制网页版本的基本功能之外,进一步围绕「美」来大做文章。

从最初的「美白磨皮、祛斑祛痘、瘦脸瘦身、祛黑眼圈、眼睛放大」五大功能,到后来实现「一键美颜」,再到不断扩充、细化更多的美颜细节,以及开启美颜,实时美颜等功能。

与此同时,那一阶段也正是国内社交媒体平台踊跃发展时期。拥有明星大V效应的微博势头正如日中天,微信朋友圈方兴未艾,大家不再局限于QQ式的熟人社交,而是更希望在这些社交平台上能够得到他人的关注和赞赏,而美图过的照片就是最好的内容呈现。

但我们再往深一点,本质一点的层面来说,「美图秀秀」的产品,是「美」,以及它算法背后,一整套关于美的标准。

如果说,早期人们P图美颜,把自己变成「照骗」,还只是因为习惯了「滤镜+美颜」所创造的楚门的世界,只是想要享受别人的赞美,让自己更开心,那么,随着直播兴起,「网红脸」所带来的是肉眼可见的经济收益。

举个例子,从2014年开始,淘宝上像张大奕这样的模特们,凭借着直播,成了初代网红代表;2016年左右开始兴盛的各类游戏、娱乐直播,以及后来的直播带货,更是带火了一大批网红。

很显然,在几秒就划过一个视频的手机上,一张好看的网红脸,一个精心打造的消费场景,是最能够在短时间内吸引大家注意力的。

某种程度上,正是「滤镜+美颜」为这些网红成名创造了条件,由此也奠定了网红时代的基调:不能说只看脸,但脸确实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这点,在当下的短视频时代表现得更加明显。在短视频上,没有人能逃得过各种滤镜、美颜的加持。甚至,现在这些平台都自带美颜等其他各类稀奇古怪的特效,为的就是快速吸引人。

就像美图秀秀以美为卖点,早期美拍上也有各类滤镜以及水印,你可以将自己拍摄的内容,与此融合做成一个10秒左右的短视频。

不过,不管美拍当时再怎么火热,如今早已扑得悄无声息。而美图秀秀近几年也面对着轻颜相机、醒图、等后来者的挑战。

随着移动互联网进一步普及,工具技术进一步进化,「变美」这件本来需要专门的App,变成了所有App的基础配置。抖音快手可以美颜,各种相机App也可以美颜,甚至许多国产手机品牌,原相机都自带一定美颜效果。

这件事,往好了说,是变美这件事逐渐普及,每个人都拥有变美的权利。但往坏了说,虽然美颜工具越来越多,但大众对美丽的定义却越来越单一,越来越感官主导,越来越趋近本能。

而对于这种审美单一化的趋势,我们既不能指望美颜工具去做点什么,也不能指望靠颜值吃饭的网红们去逆转审美。